第55章 暴乱

斑驳的木门轴发出年迈的吱呀，潮湿的霉味被涌入的气流搅动。

狭窄的门扉被推开，逆光中浮现的修女轮廓带着些许血腥的气息，亚麻头巾边缘凝结的水珠正顺着鬓角滑落。

身着麻布额上冒着细汗的女子用关切的眼神望向卧榻上坐起的身影，她布满茧子的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粗布袖口沾着药剂的青绿色汁液。：“醒了？”

“多久了..”沙哑的回应混着干裂唇纹渗出的血腥味，福格瑞姆略显木讷的点了点头，似乎反应过来一般，福格瑞姆急忙地穿戴着摆放在一侧的靴子，劣质的靴筒在急促动作中与床柱相撞。

他的动作多少有些急切，系鞋带的手指在颤抖，靴帮处未擦净的泥渍正簌簌掉落尘灰。

“足足一天一夜，不过放心大家伙都没事，你也真是的，怎么在昏迷前，让蕾妮和亚特洛夫就这么带人过去..”她说话时喉间带着风箱般的喘息，显然刚从教堂不远处的新设医疗营疾步而来。

听着门扉处翻弄腰间包裹的萨米修女，福格瑞姆一时间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我没...”话语卡在骤然收紧的喉间，他猛地攥紧床单，粗麻布料在掌心皱成痛苦的漩涡。

福格瑞姆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站起身来，木床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快速地收拾起自己那被放在桌面上不知何人摆放好的武器，随即朝着门扉急奔而去。

可就在他往着门扉即将窜出去之际，修女布满细小疤痕的小臂横亘如铁闸，顶住了他的胸膛：“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刚才西区的贫民窟遣派了几位代表，想和你见一面，现在哈林传教士正在接待..”汗液混着止血药粉的苦涩涌入鼻腔，让福格瑞姆骤然停住了脚步。

望着面前似乎又长高些许的福格瑞姆，萨米仰头的角度比记忆中多抬高了半寸，这个认知让她眼尾的细纹更深了几分，她没好气地说着：“亚特洛夫先生带着人已经和南边打起来了，他叫人吩咐了许多事情，哈林传教士已经忙不过来了。”

教堂外那诸多的探照灯透过彩绘玻璃在少年侧脸投下些许光斑，撇过头略微平复了一下急切的心情，福格瑞姆强行冷静下来，似乎在自己昏迷的时间里，其他人都在按照他当初的计划进行着，这的确是一件好事..然而对于福格瑞姆而言，这个时候他更想要去见那个女人...

不见到她...还未想完..胸腔左侧莫名传来钝痛，仿佛有锈蚀的齿轮在碾磨心脏..

这使得福格瑞姆的心根本无法安稳下来。

似乎看出福格瑞姆的心情很急切，根本不愿意理会西边来人的事情.

萨米微微叹了口气，这叹息裹挟着修道院岁月沉淀的疲惫，只见她宛若长辈对待孩子一般淡声：“尼尔，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急躁，我清楚..你放心不下他们，但多给他们一些信心，也多给我们一些信心。”她布满细小疤痕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帝皇圣徽...

望着萨米黝黑发丝下平静地面孔露出的关心，福格瑞姆咬了咬干裂的嘴角..：“蕾妮可能出事了...我放心不下..”

听着身前男子的话语，萨米终究是明白为何他如此急躁，只见她从腰包中掏出一本圣言录。

修女抓过福格瑞姆的手，把粗糙而制的表皮小书册按在福格瑞姆手中，面色认真道：“聆听帝皇的教诲，焦躁不能成事..，如果你真的如此认为，那就去吧，哈林传教士那里我去说一声..，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

说罢萨米按了按福格瑞姆的手，转身便朝着教堂而去..

摩挲着手中的书册，福格瑞姆不知说何是好..

大家都相信他，这种信任..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

走廊尽头传来孩童背诵圣典的稚嫩声音，还有不远处医疗营传来的些许痛嚎，与兵器库方向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在此刻形成诡异和弦。

已然根本没有时间和大家打招呼，福格瑞姆急奔向医疗营外停放的车辆，路过的些许贫民看见他的身影，都还未来得及与其打声招呼，便看到银发的少年驾车疾驰而去。

“那小子..不好好休息干嘛那么着急..”靠在麻布堆积而成的头枕上，卡佩望着帘外踹过一台破旧摩托便疾驰而去的身影，呢喃道。

“大人总是那么积极...为了大家的生活”而就在一侧帮其更换水洗布料的一名妇女，浅然淡笑起来，虽然下巢的岁月以及常年脏乱的环境，让妇女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疲惫，但是这样的笑容让卡佩看到了....一切好起来的苗头。

“那是..那小子总是那么积极..”苦笑般摇了摇头，手臂以及腿部的创伤让卡佩止不住地扯了扯嘴角，虽然肢体已然破碎，但好在也能接肢一些机械肢体，始终不至于像个残疾人一般..

..

腐臭的鲜血气息裹挟着硝烟钻进鼻腔，蕾妮的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指甲盖里渗出的血珠与身体上不时传来的阵痛融为旁人所看不到的颤抖。

闻着街道处传来的血腥味，蕾妮的面色一如方才一般苍白冰冷，但若是细细看去，便能看得出那种无法理解的不正常。

在肉眼所看不见的肌肤深处，灰烬以及裂痕在不断地蔓延..

她的视线望向不远处下巢最大的农场，此刻枪声犹如密集的雷鸣炸响。

猩红的单瞳泛着熔岩般的光泽，倒映着不远处冲天而起的黑烟——那是莫特莱斯家族圈养奴隶的农场...此刻正绽放着暴乱的火焰之花。

“托尼那小子做的不错，赶上了节奏。”亚特洛夫的声音在蕾妮的身侧响起，一同望着那吸引着众人的视线的火光。

在亚特洛夫一旁的艾德摇了摇头，目光却是紧紧地望着下方的锈牙帮和保卫队越发接近升降机堡垒处的冲突，街道上炸药以及枪支爆出的光芒，就宛若宣判新世界的到来。

“别高兴的太早，我是希望别有什么意外就行..只要能轰碎那扇门...”说罢，众人的目光焦距在了那宛若钢铁堡垒一般的升降机..锈牙帮的要塞，由莫特莱斯家族掌控的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