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不想算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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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醒悟与迷途

第四十七章

周父周母听了钟艾这句话,鞋尖碾碎了廊下新落的槐花,小心翼翼的走进门去,周母的珍珠项链随着弯腰动作缠住了女儿的发梢。周月却突然抓挠着青砖地缝,几乎是爬着到了破奴的脚下,指甲在地面刮出刺啦声响。

钟艾一个箭步冲上前,拉着破奴躲开,周月枯草般的头发混着泪水粘在嘴角,忽然原地躺下,宽大的衣服如褪下的蛇皮铺展开,她流着眼泪,夕阳透过冰裂纹窗棂在她脸上切出破碎光影。

她此刻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一个被控制的奴隶突然重获自由一样疲惫又迷茫。

钟艾的手死死掐进破奴小臂,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童年时父亲会客厅那架被疯了的问客掀翻砍碎的紫檀屏风,金漆雕花在记忆里泛着冷光。破奴突然用指腹抹去她掌心的冷汗,开口道:“周月,你该回家了。“他袖口无意粘上的的沉香灰簌簌落在周月发间。

长大后,钟艾开始厌恶会客厅,自然连着地上打滚的人一起讨厌。

但是此时此刻,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想哭又觉得不合适,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措辞,长大之后,她身处在从前不能理解的世界之中,却没有从前想象中的新鲜喜悦感,只有满腹心酸。

“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周月站了起来,但完全不擦脸上的泪痕,嘴里不停喃喃这句话。

周母见状露出惊恐的表情,忽然抽泣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问:“钟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女儿不会是疯了吧!”

还没等钟艾回复,地上的周月却忽然尖声喊:“你才疯了!你们两个都是疯子!”吊灯水晶坠子被尖叫声震得叮当乱响。

“哈哈哈哈哈妈妈,你不要装作对我很好,你和爸爸是一样的人,你们害我到今天,来了这儿,这个别人排都排不上的算命师傅这,你们居然问的是!我还有没有状元命!哈哈哈哈哈……”周月的表情似讥讽似悲伤,又带着无尽的怨恨,因而喊得也凄厉。

周月面向钟艾时忽然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我太傻了,我懂你们在说什么了……我懂了,我终于懂了,已经疯了的人,我干嘛也要变疯陪着他们蹉跎日子呢,我太傻了哈哈哈哈。”

“我以为我是爱我自己才这样,其实我还真是,恨自己,我和我父母一样恨周月……恨周月!恨周月!周月才变成这样,我懂了。”周月忽然喊自己的名字,眼泪不受控制从她眼中低落。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周月站在原地,盯着钟艾的鞋子忽然陷入了沉思,一旁的周父周母一声不吱,破奴和钟艾想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张了嘴又双双闭上。

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线天光时,周月突然挺直佝偻的脊背,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眉目温和如初春融雪:“钟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告辞。”她转身时牛仔裙落案上茶盏,碎瓷在月光下泛着鱼鳞般的光。

周父拾起女儿遗落的发绳,橡皮筋上还缠着三根枯黄的发丝。

钟艾终于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说道:“慢走。”

再多的话此刻也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当局者的迷被破开,其他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月临走时忽然又说了最后一句话:“钟小姐也要爱自己啊,毕竟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因为爱我们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随后她潇洒的带着父母坐上了出租车,离开了钟家。

钟艾倚着大门看出租车尾灯消失,满心怅然。餐厅飘来黑椒牛排的焦香,破奴跟在钟艾身后,朝着餐厅走,他现在也必须吃一些饭了,不然这个实体的身体承受不住。

餐厅的阿姨给他们配了红酒,破奴之前有玩刀剑的经验,用剑客握柄的姿势旋转餐刀,很快就有模有样的切起了牛排,牛排肌理被精准切断时渗出石榴籽般的血水。

钟艾戳着盘中冷掉的配菜,突然发现破奴后颈沾着周月的一根长发。夜风掠过池塘惊起蛙鸣,她借口整理头发悄悄伸手摘去,指尖残留的体温烫得耳尖发麻。

两人吃完饭,朝着壹号院和钟艾的卧室院而去,钟艾的院子其实曾经也有个优雅的名字,但那个院门上的牌子被她小时候淘气扔上去的玩具砸了个洞。

钟六拆下来之后扔到了仓库,此后钟艾的院子便成了钟宅唯一一个没名字的院子。

“你说,周月会好起来吗?”钟艾走在路上很无聊,随口想了个话题问破奴。

破奴则满脑子都是布袋问题,之前都有魂魄参与,但他今天偷偷算了算周家三人的命数,他们都还有几十年的命,他在疑惑自己会不会需要再等几十年才能拿到第三个布袋。

他倒是无所谓,钟艾可等不起。

“不一定,看他们一家子的选择吧,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移估计就要做好拿几年十几年出来磨自己的准备了。”破奴认真回复,暂且把布袋的事放在了脑后。

“唉,随缘吧。”钟艾回道。

钟艾止步于壹号院门口,叮嘱:“你的衣服下午我让阿姨他们给你洗好了,现在应该放在了你的衣柜里,记得换洗,太困了,我先回去了。”

夏末晚风拂过,吹过两人的发丝,皓月的光甚至快超过院子里电灯笼的光。

破奴感受着上千年才感受到的一次晚风,看向眼前小嘴不停的钟艾,忽然笑起来。

钟艾:“嗯?我很好笑吗?”

破奴:“对……”

钟艾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又走了几分钟,到了自己院子,她什么也不想管了。

今天无论是破奴的事还是周月一家的事,都让她觉得脑子被掏空,费神又费情感。

破奴遥遥目送钟艾,眼看着她进了院子,才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他掌心的布袋泛起萤火虫般的微光,深夜,屋子外有一些奇怪的异响,他从床上弹起来,神神秘秘走出了院子,他站在二十步外钟艾卧房的窗帘突然无风自动。

他像古画里走出的幽魂飘过后花园,绣球花瓣沾上衣摆又簌簌掉落,最终停在祠堂门前。下一瞬,幻化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钟艾睡的香沉,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什么命运、逃离、布袋铁袋,她都不想管了。

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

翌日,太阳高升,气温开始从高温下降,身处北方的雁镇开始变得凉爽。

钟艾没约问客,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晒太阳,她本来去壹号院想去找破奴玩,走到一半硬生生驱使着自己来了花园。

她最近总觉得自己很奇怪,却找不出奇怪的点,这让她有些没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