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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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上

震穹山,漱玉台。

绝壁千仞,一挂瀑布从空飞坠,腾起七色虹霓,一幢幢金漆宫阁半掩于流云之间,廊腰缦回,各抱地势。

顾生辉凭栏远眺,只见雷池波心处湍流激荡,时有青白电脉溅射游走,夔鼓沉沉,溅玉飞琼俱带霹雳之声,哪怕远隔数里,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威势。

这是顾家的根本重地,得益于这方雷池,顾家每代都有人能跨入金丹境界,只是毕竟底蕴不足,族内无有上乘玄功,数百年来,始终没人能再上一层楼。

他瞥了眼雷池旁的一座白石宫殿,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之意,不禁叹道:“若能在此闭关,至多半载时间,我便能一举踏入凝真境了。”

白石宫殿是一座祇园精舍,乃是顾家的初代老祖所留,里间设有一道法阵,有萃取灵机之效,只是其规模甚小,无法同时供养太多人。

因此,除了那名金丹老祖能在殿中长期修持,便是那几名凝真境长老,每载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在偏殿打坐,至于族中晚辈想要在内修炼,不过是一种奢望罢了。

这时,天空中忽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一名貌美女婢轻步走来,为顾生辉撑开罗伞,道:“公子,陆大师来了,说是有事相商,正在翠云轩内等候。”

“嗯?”顾生辉眯了眯眼,接着淡淡道:“我知道了。”言罢,便转身往外走去。

陆大师全名唤作陆天青,虽然修为只是平常,但却有一身极为了得的丹术,在谯明山经营着一处药庐,地位超然,乃是诸多势力的座上宾。

没过多久,顾生辉便到了翠云轩外,刚过一道山水屏风,便见一位童颜鹤发的老者坐在里间,他轻笑一声,拱手道:“陆大师,旬月不见,别来无恙乎?”

陆天青闻得此话,起身回了一礼,笑道:“顾道友,闲话且先少说,老道来此,可是有一桩天大好处与你。”

顾生辉微微一愣,心下却是提起了几分警惕,他神情不变,直言问道:“哦?不知是何等好处?”

陆天青笑了一笑,接着自袖中拿出一副画卷展开,道:“画上之人唤作张珩,练气七层的修为,曾与老道有些过节,因而想请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顾生辉抬眸一扫,便看清了画上人的模样,年纪不过二十上下,面貌俊雅,神观爽迈,俨俨乎如孤松之独立,虽是一纸丹青,其超逸出尘之气,宛然如在眼前。

他沉吟片刻,却是婉拒道:“大师当也知晓,不久后便是我祖父三百岁寿辰,恐怕脱不开身啊。”

虽不知这二人到底有什么恩怨,但他作为顾家嫡传,自然知道一些陆天青的底细,身后站着的是清微宗的某位世家弟子。

由此推想,画上这人的身份恐怕也非比寻常,搞不好也是大有跟脚来历,他可不想牵扯进大派弟子间的倾轧之中,一不留神,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闻言,陆天青捻了捻须,笑道:“老道非是要你出面与这人相斗,只要命人打探下此人的行踪,若有消息,及时告知于我便可。我想凭道友的手段,定是轻而易举吧。”

他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顾生辉的疑虑?但他来此也是无奈之举。他祖上曾与申家有过姻亲,隶属申无垢这一派系,前不久有人带了令谕下来,命他们小心打探张珩的下落。

陆天青本性喜静,平日一心都在钻研丹术,在谯明山一带虽有几分名望,但手下却没几个得力弟子,碍于种种缘由,只好来此寻求帮助了。

他目光扫过顾生辉,见他犹自沉吟,便又从袖中拿出一只丹瓶放在案上,自信笑道:“这里面有三枚大元丹,权当酬资。另外,若有确凿消息,还有十枚灵石奉上,道友可有意乎?”

顾生辉闻言大喜,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火热,不说大元丹对修为的提升有着极大补益,便是十枚灵石也是好大一笔资财了。

他心念一转,收起那张画卷,沉声道:“如此,便请大师敬候佳音。只要此人来了谯明山,决然逃不过我的法眼。”

陆天青微微一笑,又闲谈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顾生辉把玩着丹瓶,许久后才唤来一名中年道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拿着丹瓶往后室中去了。

三日后,张珩正在一处别馆中调息,耳边忽传来一阵敲门声,他双目一睁,起身开了房门,便见门前站着一名身量不高、笑容可掬的中年道人。

这道人细细看了眼张珩,接着打了个稽首,道:“尊客有礼,外院正有宝会,尊客可有意一观?”

张珩微微一讶,道:“嗯?这宝会是个什么说法?”前几日,他在坊市中闲逛了一番,寻常的明梁之雷倒是有不少人出售,但春分前后生成的却是极为罕见。

思来想去,他也决定不再四处寻访,等到春分时节,直接去雷池中现取一道也可。

听他问话,道人轻轻一笑,身板都挺直了几分,回道:

“所谓宝会,便是四海之修交换法器宝材等修道外物的盛会,时常有各种珍宝展出。全赖同道信任,因而将宝会地点选在了我蓬莱阁,尊客若有闲暇,倒是可以去看上一看。”

张珩挑了挑眉,淡淡道:“原来如此,前面带路吧。”道人连忙在前引路,两人行不多久,便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楼台上。

举目一观,此地早有不少修士来往交谈,但依旧余有不少空位,高阶之上则有数间雅座,有屏风相隔,看不清里间虚实。

这道人见他随意选了处位置落座,便告罪一声,出了门去。他走至步廊,稍作沉思,又掉转头疾步往另一侧走去。

盏茶功夫,他来到一间草堂外,正欲遣人通禀,却闻里间传来一道软糯的女声,道:“吴管事,有什么事吗?”

吴管事神情一肃,道:“掌事,在下发现了画中人的踪影。”

“果真?嗯,你先进来说话。”女声提高了些许声量,须臾又回复了平静。

吴管事进了房门,鼻尖顿时闻到一股淡淡幽香,他上前几步,看见一道挂落的的妍红帷帘,余光一扫,隐约可见一道倩影依坐。

他连忙垂下眼来,便听里间传来问询声,道:“你确定看到了那人?”

吴管事拱了拱手,沉声道:“绝不会错,与东家手中画卷上的人一模一样。”

“甚好,你立了大功了。记着,不要走漏风声,我立马告知东家。”

吴管事心下一喜,便欲告辞离去,却闻帷帘后的女子又说道:“慢着,你先去盯住此人,莫要让他走掉,若他有什么举动,立马前来告知。”

闻言,吴管事的面上露出了几分难色,他修为泛泛,只能勉强算是个修道人,自然不愿在练气七层的张珩面前做些小动作,一旦被发现,下场定然凄惨。

见他神情,帷帘后的女子轻轻一笑,道:“也罢,确实为难你了。这样,我与你一份秘药,你小心洒在袖口,只需与那人同处一室,此药自会沾染在他身上。如此一来,便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吴管事念头转动,知晓再难拒绝,咬了咬牙,应道:“谨遵掌事吩咐。”

话音才落,一名婢女便取出一只瓷瓶,小心倒出一匙淡白粉末,洒在吴管事的袖口里衬,也不知此是何物,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竟是一点痕迹都未发现。

婢女收好瓷瓶,笑道:“吴管事,此药乃是虞家秘制,无色无味,你大可安心。”

吴管事点了点头,朝着幕帘后的女子拱了拱手,便退出了房门。

此时此刻,张珩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原来正有一件压轴法宝被端了上来。

这是一柄法剑,长不过半尺,似乎是以某种异木所制,纹路虬结,剑脊青黑,隐约可见雷火余烬,两仞处分别有赤白二色流转不息。

张珩并不缺趁手法器,原本无意于此,但此物刚被拿了出来,他丹田处的大道宝图居然微微一震,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

他心下微动,眸中闪过一丝符光,再细细一观,竟发现剑上有一丝极淡的劫气蕴藏。

轰轰大响,张珩仿佛立身于茫茫雷海之中,银瀑倒悬迸射万点雷精,织就光络罗网,一株虬结古树接天而起,千丈树冠刺破雷幕,皲裂树皮间游走着青碧雷浆。

须臾间,有九重神雷次第劈落,连成一片,树干轰然中裂,残枝断叶散入八荒焦土。

劫云渐散,原本接天彻地的古木早已不见了踪影,废墟之中仅存一截琉璃新枝,玉质雷骨,衔着电芒,只眨眼间又敛去神华,好似一根崖壁老松。

张珩不由神悸魄动,但很快又醒转过来,他明白这是昔日景象的再现,果不其然,晃神之间,雷海巨树俱是不见了踪影。

他眼中闪过精光,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问道:“此宝何价?”

听了这话,一名中年道人连忙上前,道:“回禀尊客,此剑只需三千斤灵砂,每次加价不少于百斤。”

张珩转眼一看,原来是方才领他来此的吴管事,他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倒也算是公道,此剑我要了,再加五百斤灵砂。”

在常人看来,此剑的品质并不算高,勉强算是一件法宝,不过既然被当作压轴之物,另有玄异也说不定,因而纷纷犹豫起来。

吴管事拱手应下,敲动面前小钟,道:“这位尊客欲以三千五百斤灵砂取了此宝。”

只一二呼吸,一间雅座之内也传出钟响,接着有人人懒洋洋地说道:“既如此,我也应个景,再加五百。”

不远处,有一位青衣修士冷笑一声,看也没看这柄法剑,似乎是纯粹要找雅座中人的霉头,毫不犹豫地说道:“再加千数!”

他话音才落,雅座上那懒洋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道:“再加五百,取了正好送我家晚辈。”

吴管事顿了一顿,随即看了眼张珩,他身为蓬莱阁的管事,自然知道这柄法剑的来历,乃是一名落魄修士放此出售的,算不得上乘之选,此刻早已物超所值,也不知为何居然被当作压轴之物。

到了这一步,张珩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自然听出了刚才那二人的争锋相对,虽不是冲着他来,但却有所妨碍。

不过,此剑乃是他必得之物,些许小事自然算不得什么。

他双目微阖,轻轻一笑,轻声道:“八千斤灵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