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连庄
一顿饭吃了一半，潮州仔接了个电话，然后人就不见了，余下的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呢个潮州仔，真係冇胆㗎，人哋打个电话吓到佢连饭都唔敢食！”炳爷从锅底捞出终于烫好的牛肚，一脸不屑。
“大家吃呀，别浪费了，吃完咱们都去见见陈罗，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
对面而坐的肥佬祥和马叔相互看了一眼，却是没了刚才的那副火爆神气。
“请问谁是肥佬祥？”经理又把脑袋给探了进来。
“他妈的，吃个饭还不得消停，小心老子让人砸了你这破饭店。”炳爷一把将手里的碟子扔了出去，吓得经理赶紧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但出人意料，肥佬祥却主动站了起来，
“我是肥佬祥，什么事？”
经理缩了缩脖子，只把门推开一条缝，不敢去看对面的炳爷，
“有电话，说是找您？”
“还是姓唐的？”
“对”
肥佬祥拿起桌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
“二位，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唐的能拿住我什么把柄，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说罢，扔了手里的毛巾，也跟着经理去接电话。
“我是肥佬祥，姓陈的，你吓的住潮州仔，可吓不了老子。”
“肥佬祥，听说上个月你和炳爷有一批走私的暹罗米被海关没收了，”唐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有人看见这批货在您女婿的杂货铺里，比市价低四成出手，真是...会做生意呀。”
肥佬祥嘴角抽动了一下，放下了听筒。
刚才还热闹的饭桌，现在只剩下两人。
铜锅里的汤底已经熬得发稠，浮沫凝结在锅边像一圈溃烂的伤口。
炳爷和马叔相对而坐，筷子机械地搅动着碗里早已冷透的牛肉，油脂凝固成白色的霜。
这时，
门又开了，
但走进来的不是饭店经理，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华人少年。
唐威斜倚在门框上，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怀表链，表链上挂着的正是协义堂白纸扇的铜印。
“二位叔伯，”他微笑着走进来，顺手带上门，“这么大一桌子菜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吃呀。”
炳爷手里的筷子“啪”地折断，“姓唐的小子，你别嚣张。”
唐威自顾自地坐下，从火锅里捞出片煮老的黄喉：“听说炳爷最近新娶了个二十岁的小老婆，真是可喜可贺呀。”
炳爷嘴角抽了抽，没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到任何祝贺的意思。
“姓唐的，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炳爷嘶哑地问。
唐威从汤里捞起块牛蹄筋——他最爱吃的部位：
“很简单。三天后的香堂大会，我要二位和潮州仔和肥佬祥一样，亲口说‘支持长三’。”
铜锅突然“咕嘟”冒了个泡，一块煮烂的牛肉浮上来，又沉下去。
炳爷突然冷笑一声：“小子，你以为凭这些就能说服我们？潮州仔和肥佬祥怕你，我们可不怕！”
“我可以支持长三。”马叔的声音像一支冷箭从旁边射了出来。
炳爷不由瞪大眼睛，“老马，怎么连你也...”
马叔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自己的位置，“炳爷，识时务者为俊杰，这里我入会的时间最短，既然潮州仔和肥佬祥都被唐老板说服了，我想我也没必要再坚持了。”
唐威微微一笑，看着面前孤身一人的炳爷，
“炳爷，现在呢，您是支持长三还是继续想做陈罗的残党？”
......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陈罗一脚踹翻了医药箱，镊子、纱布和玻璃药瓶哗啦啦碎了一地。中年医生踉跄着后退，额头撞在门框上，顿时血流如注。
“罗爷息怒...”手下人战战兢兢地递上信笺，
“刚收到的消息，炳爷他们把咱们上次送的钱都给退了回来。”
信纸在陈动手中瞬间皱成一团。他眼中血丝密布，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手腕韧带包扎到一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将绷带染得猩红。
“他妈的这群见风使舵的老东西，老子只要稍稍有点势微，他们转头就投靠长三，以前给他们的好处都喂狗肚子里了！”
手下人站在旁边噤若寒蝉，不敢答话。
“叫人！”他一把扯掉绷带，露出手腕上狰狞的刀伤，
“老子现在就去剁了长三那个狗东西，还有那个唐威...”
“罗爷！”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马仔慌慌张张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七、七爷的派人来接罗爷！”
药房里骤然安静。陈动的动作僵在半空，要放在过去，他阎罗刀怎么会把林七的人放在眼里，但如今不同往日，自己已经站在失势的边缘，林七这个时候还想见他，谁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辆漆黑的四轮马车就停在医馆的后门，两匹纯黑的弗里斯马不耐烦地踏着蹄子。车厢上既没有协义堂的标记，也没有任何装饰。
当马车停在林七私宅后院时，陈动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
厅堂点着九盏长明灯，林七背对着他站在神龛前，正在给关二爷上香。香炉旁摆着把出鞘的鬼头刀，刀身映着烛火，像条吐信的血蛇。
林七缓缓转身。陈动这才发现他今天没戴眼罩，那只瞎眼的凹陷处爬着条蜈蚣似的伤疤。令人心惊
“阿罗啊，“林七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
烛火轻轻摇晃，照亮陈罗阴晴不定的脸，
“事情过的太久，我忘了。”
林七缓缓踱步到香案前，指尖抚过那把出鞘的鬼头刀：“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真正的猎人永远不会被猎物看穿，阿罗，你跟着了二十年吧，这二十年我待你如何。”
陈罗眼睛微眯，“七爷，你究竟想说什么？”
林七转身，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视若己出的养子，
“回来吧，回来帮我吧，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让一切都恢复成原来某样，你依旧可以做协义门的第二把手。”
“第二把手？”陈罗愣了愣，他终于明白这个老独眼龙的真实目的，
“下一届话事人，七爷想连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