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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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奕棋)

清晨,仙鹤衔鱼翱翔于蓝天白云间,落于镜台峰涯边的亭台顶上,吞呜起口中的人间美味,睁开满是享受的眼睛,下意识地展翅翩翩起舞。

亭台中,余忘七跪坐在柔软舒适地黄色蒲团上,食指和中指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黑色棋子。

对面的师尊一袭白衣胜雪,纤纤玉指拈着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轻轻一点。刹那间,余忘七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棋盘上的每一格都化作一方天地,山川河流、草木虫鱼,尽收眼底。白子落下的地方,一个白衣少年正在山间习武,剑光如虹,气势非凡。

“该你了。”师尊清冷的声音传来。

余忘七深吸一口气,将黑子落在天元位。随着棋子落下,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山间砍柴。那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却格外坚毅。

“他叫阿牛。”师尊淡淡道,“从今日起,他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中。”

两人如同连接天地的神魔,以不可知不可见的状态,俯视这个微观世界。

余忘七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牛。只见他砍完柴,背着柴捆往山下走去。突然,一块松动的山石滚落,阿牛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悬崖坠去。

“不!”余忘七惊呼出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牛的身影消失在云雾中。

棋盘上,那颗黑子“啪“的一声碎裂,化作齑粉。

“你输了。”师尊收起白子,“记住,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生死。”

余忘七咬着嘴唇,眼眶泛红。这是他第一次下棋,却亲眼见证了一个生命的消逝。

接下来的日子里,余忘七每天都在与师尊对弈。他选了樵夫、选了书生、选了猎户,可每一次,他选定的人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夭折。

有时是山洪暴发,有时是猛兽袭击,有时是疾病缠身。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他选中的一个武者在即将突破之际,却因走火入魔而亡。

“为什么?”余忘七第十三次输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选的人总是活不到最后?”

师尊轻轻抚摸着棋盘,“因为你还不够了解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要做的,不是强行改变,而是顺势而为。”

余忘七若有所思。他想起阿牛坠崖前,曾经抬头望天,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个眼神,他至今难忘。

第十四局,林墨没有急着落子。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棋盘上每一个生命的脉动。突然,他睁开眼,将黑子落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一次,他选择了一个少女。那少女正在河边浣纱,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有意思。”师尊挑了挑眉,“你终于开始用心了。”

少女机缘巧合下,在上山采药时,在一株人参下挖到了一本修行功法,修行半日小有所成,就回了家。

回家后却看见家中一片狼藉,在后厨看到了母亲的尸体,因此哭红了双眼,她发誓要血债血偿!

她天刚亮就去地主贾府,一府一百三十六口无一生还,最后得知占地杀母是为了给皇城亲族的大人腾地方,那大人不日要告官还乡。

少女不打算等,直去皇城杀了贾侍郎全家,却被追杀,死于师尊的所选的三皇子。

“还是输了。”余忘七垂头丧气道。

“这次可交手了哦,她太急了,杀地主后蛰伏几年输的肯定是为师了。”张雅静欣慰地说着,“这棋名为因果,这因果二字来自佛教,至于何谓因果,你这几天应该有了些头绪,过来看看。”

余忘七来到张雅静身旁,却看见师尊拿出一块闪光的透明圆石,师尊食指轻轻一点圆石,顿时从圆石中映照出多彩的画面。

夜晚,一少年在梦中梦见自己坐在酒楼,手里拿着鸭腿,一脸奇怪地看了看周围后把目光放在对面华服青年身上。

“多谢,不是兄台恰巧路过城北护城河,恐怕今日我就没办法坐在这里和兄台痛快吃肉喝酒了,来,敬兄台一杯。”华服青年不经唏嘘道。

“我救了他?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梦很真实,看见的屋舍和人他都识得,心中不经疑惑为什么。

清晨,醒来后少年方知是一场梦,不经笑笑,却鬼使神差地到城北护城河数次,竟真的看到那人落水!

第二次入梦看见自己成了仙门弟子,故去问了几位同门,在问了十数人都不知,他很急,毕竟是仙缘啊!却在此时被仙门长老一掌袭杀。

“不是妖魔,更不是夺舍,奇哉怪哉。”那白须老者皱眉喃喃道。

画面一转,少年已不在床榻之上,他的尸体出现在半年后的仙门,正是那长老袭杀之地!

那仙门看少年伤势,唤来那长老,得知不是长老出的手,故施搜魂之法得到圆石中的画面。

“这便是因果,并不是先因后果,因果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一个因可以有无数果,可你一但看见了果那就无法改变,所以尽量推演接近的因果关系的线,这就是因果棋的初衷,输赢并不重要。”张雅静收起留影石,说完就洒脱地走了。

月光如纱,轻轻笼罩着镜台山下的照月峰。

余忘七盘坐在一块突出的巨大山岩上,任由夜风拂过他的面颊。自从被师父带上山,他每晚都会来这里修炼。这里的灵气比在镜台山修炼浓郁得多,尤其是在月圆之夜,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余忘七睁开眼,眉头微皱。他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从山下传来,那气息阴冷而紊乱,与平日里熟悉的灵力截然不同。

他站起身,借着月光向下望去。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山上掠来,那速度之快,几乎超出了他的认知。余忘七急忙屏住呼吸,悄悄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黑影在距离他约莫百丈的半山腰处停下。借着月光,余忘七看清那是个身着黑袍的人,但看不清面容。那人似乎在寻找什么,在原地来回踱步。

“不对...不对...全都错了...“黑袍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符文...黑色的...在动...在动...“

余忘七心头一跳。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语句支离破碎,毫无逻辑可言,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癫狂。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月光下,黑袍人的手臂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余忘七倒吸一口冷气,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些纹路给他一种极其不祥的感觉,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被其吞噬。

“谁在那里!“黑袍人突然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余忘七连忙缩回身子,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扫过自己藏身的位置,那神识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黑袍人浑身一震,随即化作一道黑影,向着山顶疾驰而去。余忘七这才发现,那人的动作虽然迅捷,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就像一具被人操控的傀儡。

待黑袍人走远,余忘七才敢大口喘息。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那里是道宗的禁地,平日里严禁弟子靠近。

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山间,但此刻在余忘七眼中,这皎洁的光芒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可怕的事件中。

青冥山的夜色总是格外清冷。余忘七踏着月色拾级而上,青石台阶上落满了松针,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镜台山底的古松似乎又粗壮了几分,枝干虬结如龙,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师兄!”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余忘七转身,看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正快步走来。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大致与余忘七无二的年纪。

少年快步走到余忘七身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师兄可算见着你了。”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给,山下买的绿豆糕,还热着呢。”

余忘七接过油纸包,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们认识吗?”

“要不要去那坐坐?”少年指了指山顶的方向,“今晚月色正好。”

余忘七点头,两人沿着山道向上,很快来到一块突出的山石前,坐在此处,可以俯瞰整个道宗全景。

“师兄,在下令和,尊师张离,常听闻师尊提及师兄,故不请自来,师兄勿怪。”令和略施一礼,面带微笑娓娓道。

“这样啊,无事,师弟坐。”余忘七拍了拍山石上的尘土,左手略微抬起作出请的姿势,洒然一笑道。

张离师叔救过他的命,来人既然是张离师叔的徒弟,贸然拜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的声响。令和盘腿坐下,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目光投向远方:“师兄可知东海之滨有座小城,每逢月圆之夜,城中百姓都会放河灯祈福。那河灯顺着潮水飘向大海,远远望去,就像天上的星河落在了人间。”

“那应是极美!”余忘七感叹道,“说起来,我前两年最远也就去过城外的镇子。有一次偷溜出去,看见镇上的小孩在玩捉迷藏,我也跟着玩,结果把人家院子里的桃树给撞断了。”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令和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其实...我刚来道宗的时候,总是想家。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又不敢让人听见。有一次被师傅发现了,师傅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夜里都会在我枕头边放一颗糖。”

余忘七微微一怔,看着他,似乎又想到自己也是离家的孩子,心情略有失落。

两人聊着美景、儿时的糗事、来道宗的感想……

夜风渐起,吹动两人的衣袂。余忘七望着天边的明月,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他转头看向令和,发现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

“令和,你...”

“师兄,天快亮了。”令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该回去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余忘七这才发现,令和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山石上,只余下一枚青色的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